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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期 <印度喀拉拉邦专题> 神之家——多宗教共生的喀拉拉  

2007-04-03 12:57:00|  分类: 新闻评论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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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邱永辉

 

    在这片土地上,不同宗教的神各显神通,不同信仰的人相互尊重,和睦共处。喀拉拉,是众神的家园。

 

寻找神的旅行

    自从知道印度的喀拉拉邦被美国的《国家地理杂志》评为十大旅游胜地之一,知道那里有全世界顶级的白色沙滩,有纵横交错的内陆水道,有动植物种类十分丰富的热带雨林,喀拉拉就成了我渴望一游的地方。其实,由于工作的关系,我每年都访问印度。但也正是因为工作的关系,我不可能有时间享受一名普通游客可以尽情享受的快乐。

    2005年我又去了印度,而且按计划要游学9个月。除了时间充足外,基金会给我的奖学金足够我实现一次喀拉拉逍遥游了。电视上,印度政府旅游局为推广旅游,推出了系列广告“不可思议的印度”,自从看到喀拉拉邦的那句广告词,我就坐立不安了。这句让我印象深刻的广告词其实很简单:“喀拉拉——神的家”。

    说来也奇怪,人们去一些特别的地方,常常都是被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所驱使。我之所以急急忙忙地要去喀拉拉,是在杂志上读到了一则消息——一个乡下女孩建立起一个宗教王国。报导说,一位出身于喀拉拉邦穷困渔民家庭的乡下女孩,经过多年努力,建立起了一个信仰人数众多、经济富裕并热心服务社会的宗教团体——“阿玛教团”。报道还说,这个宗教王国的女教主刚刚完成了对美国和欧洲数国的访问,回到了她的修道总部——位于喀拉拉邦的科兰姆(Kollam)。这则消息为我的喀拉拉之旅注入了一个新的理由,一个立即动身的理由。于是,我从印度首都新德里南下3000多公里,去“神的家”做客了。

 

悠久的宗教传统

    飞机停在喀拉拉邦首府特里凡特朗时,眼前出现的那片面绿,让我相信我到了该到的地方。进入特里凡特朗市区,首先看到的,却是一座座高高的、典雅的基督教堂。这一点儿也不让我惊讶,我早就知道喀拉拉的著名传说:早在公元一世纪,耶酥基督12使徒之一的圣"托马斯就在喀拉拉传教了。据说,公元52年圣"托马斯在喀拉拉的马兰卡拉(Malankara)登陆,紧接着在印度教团体里工作,让许多印度教的高种姓皈依了基督教,随后在喀拉拉7个地方建立了7座教堂。虽然这些传说缺乏确凿的史料依据,但喀拉拉人相信,他们的基督教历史远远早于许多欧洲国家。至少到13世纪末马可"波罗访问喀拉拉时,基督教在喀拉拉已经非常普及,这位旅行大师记载了许多喀拉拉基督教团体的故事。

    正想着喀拉拉的基督教,眼前又出现了一座座鲜亮无比的清真寺,而且是粉红色的,这倒真让我有点惊讶。我在世界各地见过许多清真寺,还头一回看见粉红色的清真寺。伊斯兰教也是喀拉拉的主要宗教之一,从事海上商贸活动的阿拉伯人早在伊斯兰教产生以前,就一直同喀拉拉进行着贸易。因此,伊斯兰教一产生,就自然而然地由这些阿拉伯商人带到了喀拉拉。有记载称,先知穆罕默德于伊斯兰历57年向喀拉拉派出了几个使团。如果这是真的,那么伊斯兰教在7世纪前半叶就传到喀拉拉了。印度历史记载显示,7世纪后半叶,在喀拉拉的马拉巴(Malabar)出现了许多阿拉伯穆斯林及其居所。穆斯林的商业贸易及其所带来的经济繁荣,在喀拉拉的经济社会发展中发挥了重要作用。

    喀拉拉自古代开始便是世界几大宗教融合的“熔炉”,除本地的印度教、佛教、耆那教外,外来宗教如基督教、犹太教和伊斯兰教,也在喀拉拉这片热情而美丽的土地上,自由生长,宗教宽容早已成为喀拉拉文化的基石。今天,印度教徒约占喀拉拉总人口的60%,而基督教信徒和穆斯林都各占大约20%。

 

拥抱圣人

    当然,我没有忘记“阿玛教团”那位“女神”。从特里凡特朗沿河岸向北,驾车一个多小时,就到了她的神庙。修道所座落在一片绿荫中,中央是神庙,四周则是修道的人们所住的高楼。我想象中的修道神庙,是宁静的,是闲人免进的。但我的车还没有停靠妥当,就听见里面传出的声音,是很多人的声音。后来才知道,这里面住着三千多“常住修士”,每天经回水旅游线路前来参观访问的游客也不计其数。在旅游宣传册上,这个修道院已经是喀拉拉的一道最亮丽的“风景”。

    喀拉拉人操马拉雅姆语,“阿玛”(Amma)在当地语言中的意思是“妈妈”。显然,这是信徒们对这位女教主的尊称。但这位“妈妈”究竟长什么样呢?出来迎接我的,是一位30岁上下的白人小伙子,自我介绍说来自黎巴嫩,已经追随“阿玛”十几年了。他极其兴奋地告诉我,你真幸运,“阿玛”昨天刚从国外回来,下等两点的“大参”时间,你就可以看见她了。我知道,“大参”(Dashan)是印度教的专用术语,意思是“面神”,即信徒与他们所崇拜的“宗教领袖”会面。

    见阿玛的“大参”与我见印度教的其他领袖完全不同,她并不是满脸严肃,高高在上,也不是正襟危坐,远离信徒。“大参”仪式最突出的特点,是“阿玛的拥抱”,即“阿玛”逐一拥抱每一个前来看她的人。据统计,在过去25年中,阿玛已经拥抱过2500万来自世界各地的人,无论男女老少、国别和宗教信仰,从而创造了一项特别的“吉尼斯世界纪录”。难怪,西方的媒体把“阿玛”称为“拥抱圣人”。记得我去的那天,前来看望“阿玛”的人特别多,队伍排了很长,逐渐接近阿玛时,我才逐渐看清了她。她看上去50来岁,体态丰满,面带微笑。只见她将一个又一个人拥入怀抱,就像一个妈妈拥抱自己的孩子。对于“阿玛”来说,世上所有的人都是她的孩子。虽然听不真切,但我感觉她一直在问寒问暖。她有时候回答问题,有时又给予她可怜的孩子一个怜惜的亲吻。轮到我时,“阿玛”也是照例,将我拥入怀中。就在此时,“阿玛”的助手在旁边将我的名片翻译给她听,她显然对我这位来自中国北京的人充满了好奇,表示出十分高兴,还告诉我她会唱一首中国歌。此时的“阿玛”,就像一位天真的孩子。

    “讲道”是阿玛教团宗教生活的一个重要内容。“阿玛”的“讲道”,实际上就是与信徒的对话。如果说“大参”给人的印象是,“阿妈”她不太像一个教主,简直就是一位温暖、平和、充满爱心的普通母亲,那么“讲道”则展示出“阿玛”朴实和聪慧的一面。“阿玛”从小在艰难困苦中度日,只上过乡村小学四年级,而如今“阿玛”的崇拜者,来自印度各地甚至世界各地、各行各业、各种文化背景,他们所提出的问题也是五花八门,但“阿玛”总能以自己丰富的宗教知识,以一个乡村女孩的朴实,耐心地给予解答。她常常是用一个喀拉拉乡间流行的故事,讲述一个深刻的道理。但有时候,她的回答却十分简洁干脆。

    信徒问:可不可以用手机?

    “阿玛”答:可以用,因为你生活在现代社会。但千万记住与神联系。

    信徒问:什么是消灭核武器的方法?

    “阿玛”答:首先要消灭的,是人们心里的核武器。

    信徒问:如何打击恐怖分子?

    “阿玛”答:首先要爱他们,因为他们也是“阿玛”的孩子。

 

众神和睦的家园

    在“阿玛教团”的声像室里,每天都有许多人观看记录“阿玛”生平事迹的影碟。我进去的时候,正在放映新录相片“海啸后的阿玛”。2004年底的印度洋大海啸,直接冲击了“阿玛教团”的总部,修道所和神庙所在地都进了水。“阿玛”挽起袖子,带领众人抢救财物,排除洪水,并照顾不断涌入修道所避难的穷人。就在当天夜里,“阿玛”制定了教团救助计划。在很短的时间内,“阿玛教团”筹集了2330万美元,在喀拉拉邦、泰米尔纳杜邦、安得拉邦、安德曼岛等进行房屋重建计划和贫困救助工作。半年后,“阿玛”向海啸灾民捐赠了第一批89套住房,被喀拉拉邦首席部长誉为“服务社会的模范”。“阿玛”的海啸救援远至斯里兰卡,据说她向那里捐赠了68万美元用于住房建设和救助孤儿。在印度各地,“阿玛教团”建立的医院、养老院、孤儿院、艾滋病中心等,对相关人员进行免费或低收费的服务。政府官员承认:政府没有做到的,“阿玛”做到了。

    1993年,“阿玛”在纪念芝加哥“世界宗教议会”100周年大会上,以印度教领袖的身份发表了“心灵之花”的演讲。从此,她成为国际讲坛上最引人注目的宗教人物之一。2002年,“阿玛”获得了“甘地-金非暴力奖”,成为继南非前总统纳尔逊"曼德拉和联合国前秘书长柯菲"安南之后获此殊荣的人。

    这就是喀拉拉一位贫穷渔民的女儿的故事。这也算是一个喀拉拉的奇迹吧。

    从民族上说,喀拉拉人是印度古代达罗毗荼人的后代。他们最早的宗教实践是图腾崇拜、各种精灵(树上、水中、山里的精灵)崇拜以及各地神灵崇拜。时至今日,这些图腾、精灵、神灵仍影响着一些喀拉拉人的生活。仔细想想,在喀拉拉这个“神的家”中,除了这些图腾、精灵和神灵之外,还有佛陀、安拉、基督、耆那教的大雄以及印度教的无数大神小神、男神女神,再加上像“阿玛”这样的当代宗教导师以及他们的“孩子”,神在这里各显神通,人在这里各显其能,相互尊重,和平和睦。我常想,为什么喀拉拉从来没有发生过严重的教派冲突呢?是不是因为众神在自己的家里忙着开心愉快地生活,根本没有时间吵闹打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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